近些年,關於(yú)英語教育的争議越來越大——或者說,從一開始,關於(yú)英語教育的質疑就沒停過。大家争論的焦點,不在於(yú)英語這門學科是否應該存在,而是——有沒有必要把它搞成一個所有中國學生都必須學習的基礎(chǔ)性學科,納入中高考必考科目。
很多人之所以反對全民學英語,尤其是反對将其納入中高考,原因也很簡單——雖然他們都不否認英語的重要性,但卻認爲,這畢竟是一門少數人才會使用到的語言。在現實生活中,可以說90%的中國人,一生當中其實幾乎用不著(zhe)英語。爲瞭(le)一門幾乎用不著(zhe)的技能,從初中、小學甚至幼兒園就開始耗費大量時間精力,而且還納入中高考,作爲決定學生未來的重要籌碼,怎麽看怎麽都不值當!
但問題是,這麽搞真的不值當(dāng)嗎(ma)?
其實並(bìng)不是這麽回事。雖然雲石君是個溫和左派,對西方一向不怎麽感冒,甚至沒少在自己文章中揭西方的老底,但在全民學英語這事兒上頭,雲石君還是要說——這事兒太有必要!必須堅持不懈的貫徹(chè)執行!
爲啥這麽堅決?原因很簡單(dān)——英語是全球化、融入世界不可或缺的工具。既然中國不能閉(bì)關鎖國,必須堅持全球化,甚至在美國貿易保護後還成爲全球化的最大旗手,那英語這門技能,肯定是必不可少的。
當然,必要歸必要,但確(què)實不是需要每個人都會,而且外語這個東西,中國人天然缺乏合适的語境,所以絕大部分人即使學瞭(le)也學不會,最多也就懂幾句簡單對話,沒什麽真正用處——反而因此耗費瞭(le)大量國家資源和個人精力。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說它不值當,倒也不是瞎掰。
但問題是,因此而質疑學英語的人,似乎有意無意的忽略瞭(le)一個問題——大部分人學英語是學瞭(le)白學,但學其他學科,不也同樣是這種情況?實際上,絕大部分人一輩子用不瞭(le)文言文,更不會去看古代書籍;同樣,絕大部分人對數學的實際應用,也不過是加減乘除——稍微高一點的函數,實用性和學習效果怕是比英語還差;還有物理、化學、生物,這些學科,如果不是從事本專業,普通人最多學到個初中水平,掌握點基本常識就足夠瞭(le)——至於(yú)高中内容純粹多餘。文科的史學、哲學,那對普通人更是無比遙遠——王安石改革的意義、亞裏斯多德的哲學思想,這些和普通人日常生活有半毛錢關系?
其實,不光是英語,我們所接受的K12通識教育,幾乎所有的學科,對一個普通人來說都存在大量的知識冗餘。實際上,除非大學以及日後從事的專業有所涉及,其他的所有知識,即便之前學瞭(le),高考後基本上也都還給瞭(le)老師(比如我自己,現在已經連最基礎(chǔ)的函數都不會解——甚至說到函數這個詞,我首先想到的可能都不是代數,而是楊幂的外号)
這麽一說,大家就可以理解——單純以單個人的日後是否有用,來作爲一門通識教育學科是否有存在必要,這本身就是一種認識偏差。設置一門學科的必要性,考慮的從來就不是大多數人有沒有用(因爲按照這個邏輯,那除瞭(le)語文和加減乘除,就沒啥學科重要的),而是這門學科本身對社會發展的意義和價值——從這個邏輯來看,在當前的時代環境下,英語是完全當得上基礎(chǔ)性科目地位的。
當然,大家肯定又會這麽想——既然如此,何必每個人從小都學這麽多?完成個基本的常識教育,其他的挑一門自己未來用得著(zhe)的學不就完瞭(le),這樣豈不是效率更高——比如你以後要學中文的,那麽英語基本上達标就ok瞭(le),完全沒必要整這麽大而全——至少沒必要把各個學科在高考中賦予同等的分值和重要性——這反而有可能埋沒一些偏科的專才。
看上去是這麽回事。可是這又産生瞭(le)一個問題——怎麽從茫茫人海中,把這些具有各項專業能力的人給挑出來?畢竟這世界天賦異禀,從小就對某門學科擁有特殊天分的是極少數;絕大部分人,他們适合幹什麽,擅長哪門學科,這都是要靠在後天的學習過程中逐步發掘;就連興趣,很多時候也得在過程中慢慢滋生和培養。最重要的是,随著(zhe)年齡和學習階段的不同,這種所謂的能力和興趣,也會随時發生變化——可能你小時候對加減乘除很擅長,但學到代數幾何,就完全不是那麽回事——這樣的例子在現實中比比皆是。
所以,三歲定八十這種事,在絕大部分人的青少年學習過程當中其實是不存在的。你不知道你的孩子未來擅長(zhǎng)什麽——或者說适合什麽。這種情況下,所有重要的,對社會發展最有意義的科目——當然包括英語,都必須得在基礎(chǔ)教育階段列入重點通識項目。
這當然會讓孩子比較累,也有可能耽擱某些嚴重偏科的天才。但這是相對最不壞的選擇——畢(bì)竟嚴重偏科的天才隻是極少數,大部分人,他們之所以能對某門學科精通,更主要的是因爲他們擁有優秀的普遍性素質——比如個人智商、自律、專注,這些禀賦比一般人要強。隻要這些禀賦具備(bèi),那即便是通識教育,他們依然能戰勝那些不怎麽優秀的同齡人,進而在大學階段進入自己喜歡的專業,進行專類深造。
沒有哪種教育辦(bàn)法适合所有人。而所謂的因材施教,雖然理論上更科學,但在實際操作中,需要投入的資源高到常人無法承受。除非你家是土豪,能夠請得起私人老師一對一,甚至N對1精心雕琢,否則在一個老師教一群學生的大衆化教育中,都是不可能完全實現的——有限的老師,有限的精力,決定瞭(le)他們不可能真正顧及到每一個人。所以,既然社會資源決定瞭(le),隻能提供學校式的集中式教育,那在教育模式設計上,就隻能根據這種實情,取一個相對來說最不還的選擇——而英語,就是在這種理念下,被挑選作爲與語文、數學同檔次的所有孩子必學科目。
這基本上可以解釋爲什麽英語會在中國教育中有這麽高的地位。不過這並(bìng)不能回應所有對英語教育的質疑。因爲很多人之所以反對英語教育,其實並(bìng)不是認爲英語學瞭(le)沒用,而是認爲中國式教育下的英語,教出來的很多都是半吊子——别的科目,不管以後能不能學以緻用,最起碼學到什麽就明白什麽;唯獨英語,大部分人學瞭(le)也不會說——别說高考瞭(le),就是四六級考過,可能是明白瞭(le)語法、單詞等紙面上的東西,但一開口依然是抓瞎。
這個確(què)實是事實。畢(bì)竟嘛,在中文環境下,由中國教師教英語,最後培養出來的肯定多是半吊子。
但是,半吊子不代表就沒有用。因爲英語和其他學科不同——作爲語言,他本身就是一個(gè)交流溝通的工具和載體。而這種交流溝通,並(bìng)不僅僅是人與人之間,還在人與英語文字所承載知識之間。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現代信息技術産(chǎn)業,可以說是我們國家的基礎産(chǎn)業,其地位未來還會越來越重要。而這個産(chǎn)業,是建立在以英語爲主的數據管理、傳遞和硬軟件設計的基礎上的。所以,這也就決定瞭(le),哪怕你不跟外國人打交道,甚至不閱讀英文原版書籍,但隻你要當碼農,就必須得跟英語扯上關系。
全中國現在的碼農有近千萬,創造的價值數以萬億美元計。如果完全不懂英語,那這行業就徹底沒法幹瞭(le)——這不僅意味著(zhe)千萬人飯碗被砸,萬億美元的GDP沒有,甚至中國産業升級和高科技突破也都成爲泡影。
這千萬碼農,真的英語都很順溜嗎?當然不是,大部分人真擱到英語環境下,肯定半天憋不出個屁來。但英文說不順溜,卻並(bìng)不影響他們寫代碼——原因很簡單,他們從小接受過基礎性的中式英文教育,一路走下來,雖然是紙面英語,無法跟人面對面交流,但寫個代碼編(biān)個程,還是足夠的。
這就是中國式紙面英語的用處。雖然環境決定瞭(le),中國式英語教育必然是個半吊子貨,但這半吊子貨,同樣也是能起到大作用,創造大價值的。如果真把強制性的英語基礎教育給廢瞭(le),而改成什麽由孩子的天賦和興趣決定,自行決定;那别的不說,光著(zhe)現代信息技術産業一項,二十年後中國就徹底沒瞭(le)。
這就是英語必須全民學,哪怕是半吊子,也必須全民學的原因。不管我們承認與否,在我們這個時代,英語才是世界的主流語言——不僅是主流的交流工具;同樣是主流的知識信息載體。要想瞭(le)解這個世界,跟上這個世界,甚至引領這個世界,在現階段,英語都是我們必須掌握的工具。所以全民學英語,不僅是爲瞭(le)篩選出英語專業人才,同樣是爲瞭(le)給那些需要英語輔助的專業和行業,提供更多的,具備(bèi)英語基本技能的複合型人才——哪怕這些所謂的複合型人才,在英語上頭其實隻是些半吊子,但對這些行業來說,至少可以拿出來用。
至於(yú)那些未來與英文世界完全沒什麽瓜葛的人,也沒關系,隻要擁有不錯的學習能力,那即便對英語不感興趣,絕大部分情況下它也不會成爲你考學的重大阻礙(ài)——不會影響你進入适合的大學和專業進行其他專業深造。
隻有學習能力不行的,對這種人,讓他們學英語確(què)實是浪費時間和資源。可是,既然你學習能力不行,那不光是英語瞭(le),學别的科目同樣也是瞎子點燈白費蠟——所以也就無所謂浪費不浪費瞭(le)。這樣的人,你如果不讓學,法律又禁止使用童工,那他多半也隻能到社會上當混混;與其讓他無所事事,還不如給他塞進學校找點事做——就算最後注定白費功夫,總比增加社會不穩定因素要強。
這麽一看,全民學習英語,就還真是很有必要的瞭(le)。說白瞭(le),判斷全民學英語是否值當,並(bìng)不在於這種學習造成瞭(le)多少浪費;而在於,有多少人通過這種篩選方式,擁有瞭(le)這些英語相關技能,而這些人,又爲這個國家,爲這個社會,創造瞭(le)多大的價值——隻要創造的價值遠大於浪費,這種投入,就是值當的,而且是應該去做的——而全民學英語,完全符合這個标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