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習主席引用瞭(le)你的‘世界那麽大,我想去看看’,說到這句話時全場(chǎng)響起熱烈掌聲……”
昨天上午10點多,顧少強在新家洗碗,一堆快遞躺在地上等待拆包,忽然收到瞭微信上一位網友的提示。她迅速給那位朋友回複瞭兩個咧嘴大笑的表情。
2015年,在河南省實驗中學工作11年的心理學老師顧少強寫下一封辭職信,理由隻有10個字,“世界那麽大,我想去看看”。
這句話迅速走紅,此後被國人反複引用,表達“另一種生活可能”的向往。
11月5日上午第二屆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的開幕式上,國家主席習近平在主旨演講中說:“中國老百姓有一句話,叫作‘世界那麽大,我想去看看’。在這裏我要說,中國市場這麽大,歡迎大家都來看看。”
顧少強自然不會想到4年半前一句心聲會成爲眼下國家領導(dǎo)人在國際舞台上的發聲。“聽說後也沒有十分狂喜,當(dāng)然這句話能獲得習主席的共鳴是歡喜的,不過這種溫暖我會留在心裏……”顧少強眼下和4年多前剛成爲“網紅”時一樣,依舊保持平常心。
圖由顧(gù)少強(qiáng)提供,爲其一家三口今年夏天在敦煌旅行時所照。
帶著剛出生的女兒“看世界”
所有人都好奇,顧(gù)少強辭(cí)職後究竟有沒有去看世界?
“其實自從(cóng)那10個字火瞭(le)以後,我已經很少說起瞭(le),一有想法我就直接行動瞭(le)……”
39歲的顧少強的確(què)沒有停下腳步,上個星期一她剛把家從成都街子古鎮的客棧搬到瞭(le)綿陽市中心的一個社區。
“搬家是爲瞭(le)讓我能夠在心理學專業方面做更多專業的工作,想未來建一個自己的工作室;也是爲瞭(le)孩子未來入學方便。”顧少強和丈夫於(yú)夫上個月隻用瞭(le)1天做瞭(le)這個“換個城市”的決定。剛入住新家,顧少強就受邀爲房東正在青春期的兒子做瞭(le)一次不算正式的免費心理咨詢。
她的這種“安頓效率”,就和4年前從鄭州初到成都時如出一轍。2015年辭職後的第3個月,顧少強就在成都和丈夫於(yú)夫結婚瞭(le),婚禮就在他們剛開始共同經營的街子古鎮真武街95号遠歸客棧。
“我們第一次去那個古鎮,在附近爬瞭(le)一次山,在茶館喝瞭(le)次茶,覺得就是這兒(ér)瞭(le)。”
顧少強和丈夫一拍即合。她在第二年年底生下女兒,女兒出生後第3個月,她就帶(dài)上丈夫和孩子開始外出旅行,兌現瞭(le)“一起出去看看”的夢想。
飛機、三蹦子、摩托車……3歲的女兒跟著(zhe)顧少強在2年多裏走遍瞭(le)除新疆、西藏以外國内所有的省份,她坐飛機從來不哭鬧。
“有時我們淩晨4點多出發,帶著(zhe)孩子的紙尿褲和奶粉,2個多小時後就出現在機場瞭(le)。”
顧少強一家每次出遊都很随機,客棧淡季一到,他們就出發,全部準備(bèi)時間不超過1天。目的地也並(bìng)不需要刻意挑選,重要的是去的地方得有野趣,有人煙。一家子幾乎很少去一個城市刻意打卡網紅景點。
顧(gù)少強(qiáng)這樣描述一家人外出的圖景:
“你經常能看到的畫面就是,我拿著手機導航,張羅著到一個新地點後的起居餐飲;於夫呢他就在一旁默默的等我發出指令,一手拿著行李,一手抱著女兒……”
一家人每年在外旅行的時間都不少於(yú)2個(gè)月,每次外出顧少強盡可能會一個(gè)地方多停留幾天。
“待久瞭(le)就會(huì)理解那裏的生活邏輯,你就不會(huì)覺得累,也不會(huì)想家。”
現在一家人覺得最有趣的一次旅行是在珠海。顧少強那次把自己在鄭州教書時認識的幾位學心理學的珠海朋友介紹給於(yú)夫,幾個人相談甚歡。回客棧後,於(yú)夫立即給珠海的每一位朋友寄去瞭(le)一箱自釀的酒。
“其實每次出發(fā),比風(fēng)景更重要的還是和那些有意思的人相識。”
這種“無目的的相遇”,和她辭(cí)職前10年一直想要開(kāi)一家客棧的初衷其實完全一緻。
現在,她這家古鎮上的客棧已經運營到瞭(le)第5年,客房不多,一直是22間,因爲古鎮上的人大多追求安逸,夫妻倆還常常找不到保潔阿姨,有時候人來人往,一個(gè)月就要換好幾個(gè)服務員。
就在搬去綿陽前的那個國慶長(zhǎng)假,顧少強因爲店裏人手不足還親自上陣,打掃瞭(le)100多個房間。
除瞭(le)“用工困擾”,顧(gù)少強其實很适應小鎮的生活邏輯:
這是一個未經大規模旅遊開發(fā)的古鎮,原住民依舊沒有離去,他們常常在白天把鎮上的茶館坐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顧少強在鎮上的日子很規律,她上午去鎮上趕集採購剛從泥裏摘下的果蔬,下午帶著(zhe)女兒在河邊走走,聽聽古戲台上的川劇,一天日頭就落下瞭(le)。
古鎮上人情味濃,到瞭(le)過年整條街上的人還會一起團年吃飯。顧少強在當(dāng)地人朦胧的意識中,是“知識分子”:
鄰居大姐把自己看著(zhe)有些青春叛逆的兒子帶(dài)來做個“心理咨詢”;
街道的工作人員會來找顧(gù)少強要過(guò)年時街坊們的團年照片,他覺得她一定會有影像記錄。
而來客棧的住客,的確(què)有一大半是因爲那句“辭(cí)職金句”從天南海北慕名而來,顧少強空時也會和他們拉拉家常。
一位70多歲的成都老人在鎮上有處(chù)房子,他常來店裏坐坐。“我送過他一本書,有時兩人一起喝喝茶,也不用說話,這種感覺就挺好的。”顧(gù)少強說。
自然也有不少住客離(lí)店那一刻也不知道“顧(gù)少強”究竟是誰。
古鎮上這兩年居民自建的小民宿多瞭(le)起來,常有人在自家旅館前招徕顧客,顧少強卻很少這樣主動(dòng)做。“不是那麽做不好,隻是這種方式我不太習慣。”她說。
“來這個古鎮並(bìng)不意味著(zhe)你的生活就是田園牧歌瞭,相比學校老師這個象牙塔中的角色,現在我必須學會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比如工商稅務,還得自己操持鍋碗瓢盆。”
顧少強覺得辭(cí)職後她反倒進入瞭(le)“進擊的人生”。
從古鎮重回都市
去年一個活動邀請顧少強到成都市區參(cān)與一則公益活動的拍攝,主辦(bàn)方啓發她多說說居住在成都的印象。顧少強耿直地回答:
“我其實不在市區居住,我熟悉的是遠離市中心的那個(gè)小鎮。所以由我來(lái)說成都的好,不合适。”
眼下她搬去綿陽,也不是想要徹底脫離古鎮。比如現在客棧依舊營業,於夫駐守鎮上打理。但是因爲於夫不喜歡網絡社交,不少網絡來訪依舊由顧少強處理,客棧在各個預訂平台留的電話也依舊是她的。
隻(zhǐ)是,她需要尋(xún)找新的可能性。
“綿陽是四川第二大城市,在整個(gè)省内教育質量都是數一數二的,我能看到心理學在這裏(lǐ)的應用需求。”
顧少強希望自己能在這裏完成更多心理學個(gè)案,這在古鎮那個(gè)“熟人社會”已經沒有瞭(le)實現的可能性。
搬家前,她在客棧認識的幾位綿陽朋友提起她們非常欣賞她“把孩子當(dāng)成大人來對(duì)話”的教育理念,詢問顧少強爲什麽不來綿陽多做一些與教育相關的心理咨詢工作,顧少強覺得可行。
眼下,顧少強沒有再去尋找“世外桃源”,她把家安在瞭(le)這兩位綿陽朋友的同一小區裏。她也沒著(zhe)急給在古鎮已經上幼兒園的女兒辦理轉學,而是每天帶著(zhe)她先去綿陽市區的博物館、商場、動物園轉瞭(le)個遍。
“我能感覺到,孩子走進琳琅滿目的商場,眼神都不一樣瞭(le)。她以前在古鎮體驗的就是山水自然的生活,現在我想讓她多體驗下城市文明。至於(yú)未來她想在哪裏生活,我都支持。”
這幾天,她又打算帶著(zhe)孩子去綿陽的海洋館轉轉。“在這個城市開車(chē),交通擁堵路段導航提示等待時間也不會超過3分鍾,這讓我很安心。”她說。
顧少強不是一個講究計劃缜密的人,這幾天搬家,她零零碎碎在網上買的100多件東西被快遞員一一送來,她就像是開盲盒一樣慢慢打開每一個快遞,帶著幾分猜測的樂趣。
“我也不喜歡常搬家,每個人都需要固定的圓心做支點,再去拓展半徑。”她打算來綿陽後,依舊要不定期去全國各地走走,尋找心理學上的職業發展。就在結束採(cǎi)訪後的那個中午,她又開始著(zhe)手和一位合作夥伴商量,如何進軍抖音做一些心理學科普的短視頻,而她工作的背景音是女兒玩玩具時傳來的咿咿呀呀聲。
就在1個月前的國慶長假最後一天,顧少強在街子古鎮上度過瞭39歲生日。那天她在朋友圈裏留言:
“估計,我到老瞭,也是這個樣子,永遠有夢想,永遠折騰並(bìng)快樂著(zhe)。”
客棧老闆娘顧(gù)少強又一次走出慣性,向她的世界進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