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假擺(bǎi)拍視頻爲何屢(lǚ)禁不止?
“家境貧寒的弟弟辍學賣蘋果供哥哥上大學”“被親生父母抛棄的農村女孩跟著(zhe)養母艱難生活”“外地女攤主擺攤被本地人欺負無法做生意”……你是否刷到過類似視頻,並(bìng)爲之心酸、難過、氣憤?然而,這些都是有“演員”、有“劇本”的虛假擺拍視頻。
記者調查發現,網絡平台上,虛假擺(bǎi)拍視頻屢見不鮮,頻頻引發争議。一些“自媒體”賬号通過制造假事件、捏造假人設來博眼球、收割流量;造假視頻的背後,往往有分工明確(què)的運作團隊。
一、假事件、假故事、假人設(shè)
“直播騷擾女遊客”“抱患病孩子送外賣”……近期,多起虛假擺(bǎi)拍視頻在網絡上引起廣泛關注,相關案件已被公安機關查處(chù)。
記者調查發現,有些擺(bǎi)拍視頻刻意制造家庭和社會矛盾,通過假沖(chōng)突、假事件,吸引流量。
最近,一名千萬粉絲網紅被公安機關處以行政拘留10日處罰。經查,該網紅雇傭女子充當“被騷擾的女遊客”,在直播現場假裝偶遇,擺(bǎi)拍虛假、低俗視頻。此前,“收費站旁,兩男子将一男子綁(bǎng)架上車”“一女子野外直播遭兩名男子控制剃光頭發後下落不明”等傳播較爲廣泛的視頻,也均被證實爲相關人員自導自演,虛假擺(bǎi)拍。
有些擺(bǎi)拍視頻通過捏造假人設、編(biān)造假故事“賣慘”,博取關注。
12月初,公安部網安局通報(bào)一起“假扮騎手賣慘牟利”典型案件,網民“小松”假扮成獨自帶娃的外賣騎手和女兒一起送外賣。“最後一單結束瞭(le),我倆今天一共跑瞭(le)43單……不小心給孩子臉還磕到瞭(le),還疼不疼瞭(le)姑娘告訴爸爸。”
這條擺拍視頻點贊量40多萬,不少網友在評論區表達關心。但實際上,“小松”並(bìng)非外賣騎手,也不是單親爸爸。憑借百餘條虛假擺拍視頻,“小松”積累瞭(le)40多萬粉絲。
冒充外賣騎手擺(bǎi)拍視頻並(bìng)非個例。記者從美團獲知,自去年以來,美團已通過訴訟、向公安機關報案等方式處置數十起虛假擺(bǎi)拍案件。
還有的擺(bǎi)拍視頻虛構悲慘身世和故事。今年3月宣判的“涼山孟陽”“涼山阿澤”案件中,相關人員通過打造“貧苦大山女孩”虛假人設,編(biān)造辍學在家照顧弟妹等故事,擺(bǎi)拍“賣慘”視頻。
截至9月,全國公安機關網安部門已辦(bàn)理網絡謠言類案件2.7萬餘起,依法查處(chù)造謠傳謠網民3.1萬餘人,依法關停違法違規賬号19.9萬餘個。
二、造假多有團隊運作
虛假擺(bǎi)拍視頻屢禁不止,背後有利益驅動(dòng)的因素。
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副教授董晨宇指出,無底線擺(bǎi)拍往往能迅速吸引公衆注意,短期内帶來高點擊率和流量,進而轉化爲廣告收入、商業合作等利益。一些網絡博主将此視爲引流變(biàn)現的捷徑。
記者注意到,已查處的相關案件中,很多博主採(cǎi)用的正是“擺(bǎi)拍炒作—吸引眼球—圈粉漲粉—直播帶貨”這一套路。“涼山孟陽”先在網絡平台上發布虛假擺(bǎi)拍視頻吸粉,粉絲量突破10萬後開始直播帶貨,非法牟利超1000萬元。“小松”等人也是在積累一定粉絲量後,通過直播帶貨取得收益。
那麽,虛假擺(bǎi)拍視頻是怎樣生産(chǎn)出來的?
廣西欽州市公安局網絡安全保衛支隊支隊長林舉龍告訴記者,結合各地查處的案件發現,虛假擺(bǎi)拍視頻背後大多是團隊化運作,打造人設、編造劇本、拍攝制作等分工明確(què)。
打造什麽假人設,往往由流量決定。廣西今年9月份查處的假扮外賣員吸粉引流案件中,當事人王某某“眼紅”外賣騎手人設流量高,便假扮騎手拍攝短視頻,不到3個月的時間裏,擺(bǎi)拍發布瞭(le)71個虛假視頻,播放量超1000萬次。
“一些博主背後的團隊或機構會幫(bāng)助其打造人設,很多是‘賣慘(cǎn)’、博同情,什麽人設火,就立什麽人設。”林舉龍說。
各類“抓馬”劇本,可以購買或者按需定制。記者在網購平台發現,不少店鋪售賣情感、勵志、農村等類别的視頻劇本,最便宜的1萬個劇本打包出售6.6元。有的店鋪還可以根據需求代寫、定制,宣稱(chēng)“對(duì)标指定賬号”。
一名網紅經紀運作機構(MCN機構)運營總監透露,機構通常有專門負責腳本和拍攝的編劇、編導,哪些内容能引流,他們就寫什麽。“有時候一個視頻火瞭(le),你會看到網上出現一堆相似的,很明顯是擺(bǎi)拍。有的視頻根本不打‘虛構演繹’标識,就是想讓人以爲是真的。”該運營總監說。
有“自媒體”博主表示,虛假擺(bǎi)拍視頻的成本並(bìng)不高。以現在很火的外賣騎手視頻爲例,想要“起号”的話,買套騎手衣服,拿現成的劇本,手機拍攝就行。
三、加強全鏈條打擊
“虛假擺(bǎi)拍視頻屢屢發生,已成網絡公害。”欽州市公安局網絡安全保衛支隊一大隊大隊長(zhǎng)李遠卿說,虛假擺(bǎi)拍視頻不僅傳遞錯誤信息和觀念,部分還涉嫌造謠傳謠,嚴重擾亂網絡空間秩序和社會秩序。
今年以來,公安部繼續組織全國公安機關開展打擊整治網絡謠言專項行動,對“自媒體”運營人員擺(bǎi)拍造謠等利用網絡謠言吸粉引流、非法牟利等行爲進行整治。今年4月,中央網信辦(bàn)在全國範圍内開展爲期兩個月的“清朗·整治‘自媒體’無底線博流量”專項行動,自導自演式造假是整治重點之一。
中國政法大學副教授、北京市電子商務法治研究會副會長朱巍表示,虛假擺(bǎi)拍視頻已形成一條灰色産(chǎn)業鏈,建議相關部門形成合力,加強上下遊全鏈條打擊,從嚴懲處相關“自媒體”賬号及其背後的MCN機構。
“有時候拍攝地和發布地不是一個地方,異地監管存在滞後性,相關标準並(bìng)不統一。”林舉龍說,各地公安、網信等部門可以加強信息共享,聯動執法,避免因屬地執法限制而給虛假擺(bǎi)拍違法行爲留有生存空間。
根據中央網信辦發布的《關於(yú)加強“自媒體”管理的通知》,發布含有虛構情節、劇情演繹的内容,網站平台應當要求其以顯著方式标記虛構或演繹标簽。記者注意到,目前,多個短視頻平台已上線相關标識功能,但一些視頻在發布時並(bìng)未嚴格遵守。
重慶大學新聞學院講師張世超認爲,平台應通過升級技術手段等方式加強内容審核和監測(cè),對違規賬号和MCN機構嚴格實行黑名單制度和分級處罰。同時,可以進一步優化算法推薦機制、加強平台人工運營把關,加大對優質内容的人工篩選力度並(bìng)賦予較高推薦權重,推動流量分配更加合理。
“對‘自媒體’創(chuàng)作者需加強引導和培訓,提高其從(cóng)業素養。”董晨宇說。
李遠卿提醒,廣大網民也需要提高辨别能力,不盲目跟風、被虛假内容所誤導,對虛假擺(bǎi)拍視頻說“不”,積極舉報(bào)虛假不良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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