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過去大半年瞭(le),但黃建度在回憶當晚場(chǎng)景時,仍像當時在現場(chǎng)那般哽咽:“眼睜睜看見車一輛一輛地往下掉,我們喊‘不要來’,他們聽不到……”
爲瞭(le)攔停車(chē)輛,64歲的黃建度在高速車(chē)道中間跪下。
黃建度沒想到,他這一跪竟就此改變(biàn)瞭(le)生活。
01.意外
作爲一名全職阿公(客家人對(duì)“爺爺”的稱(chēng)呼),黃建度平時比上班還忙乎。
早上五點(diǎn)多起床做早餐,送孫子、孫女上學,去市場(chǎng)買菜、做飯,中午接送孩子,下午和朋友喝茶,晚上又接孩子、做晚飯、陪妻子散步……
2024年五一前夕,女兒(ér)黃曼秋收到公婆邀請回梅州老家,她本不想去,但黃建度一口答應,最終一家七口驅車(chē)回鄉。
5月1日淩晨兩點(diǎn),梅大高速路上一片漆黑。在大埔往福建方向K11+900M處(chù),塌方突如其來。
黃建度一行在淩晨1點(diǎn)55分經過事發(fā)路段,趕在道路塌方前的最後一瞬間“飛躍”深坑。
眼看著(zhe)後面一輛輛車(chē)沖進深坑,救人心切的黃建度在黑暗中冒雨小跑,橫跨護欄、逆行高速、下跪攔車(chē)……一切都發生在幾分鍾之間。
他的身後是火光、濃煙、橫七豎八的車(chē)和求救的傷員,還有女兒女婿“不能過去,很危險”“爸,你快點(diǎn)回來”的喊聲。
在最初高速逆行的十餘秒裏,黃(huáng)建度看見,又有兩輛車(chē)掉進塌陷的坑底,而下一輛車(chē)正在急速駛來。
爲攔停這輛車(chē),他先是在馬路中間揮手,見車(chē)在20多米遠時仍沒停下,方才下跪,直到該(gāi)車(chē)在最後幾米急刹。這輛車(chē)上有一家5口。
這是黃(huáng)建度當(dāng)時能想到的“最古老而最有效的救人方法”。
事後回想,他覺得“都是命運”:如果車慢瞭(le),自己一家人也掉下去瞭(le);如果車沒壞,也就直接開走瞭(le),“如果你到現場(chǎng),你一樣要去救的。”
02.火瞭
最初,人們並(bìng)不知道,路的盡頭發生瞭(le)什麽。
直到當晚,有媒體通過外孫女的網絡留言找上門,“外公很著(zhe)急直接跪下瞭(le)”這件事才被人得知,第二天就有人上門採訪。
整個“五一”假期,一家人都忙於(yú)各種被採訪、被表彰……“幾十年瞭(le),沒見過這麽大的場面,在這麽多人面前講話。”
在一片支持聲中,偶爾也有刺耳的聲音。比如,有說下跪攔車(chē)是炒作的,有說下跪不合理的,還有人把黃建度的生活專門剪成短視頻,處(chù)心積慮尋找“黑點”。
黃曼秋發現,在最初受訪時,她沒能憋住眼淚,有人批評主持人“問這麽詳細,太殘(cán)忍瞭(le)”;但當她後期不哭瞭(le),又有人說,“你看她們連哭都沒有眼淚,這不是作秀、很假嗎?”
對此,黃建度倒是並(bìng)不關心,倒是女兒看得生氣,“以我平時的性格,會罵回去的”,但想到畢竟“出名”瞭(le),“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
面對潑天的流量,黃建度覺得“一家人過自己的日子就好”。時至今日,黃曼秋的短視頻賬号裏發布的内容,除瞭(le)幫(bāng)父親發布的“不帶貨”聲明外,基本都是帶娃日常。
03.後怕
面對(duì)媒體採(cǎi)訪,黃建度一直表現得“生死看淡”。
他清晰地記得,事發第二天,面對女兒“你被撞死瞭(le)怎麽辦(bàn)”的責備,他的回答是:“我現在六十幾歲,能一個人救那麽多人的命,也就值瞭(le),真的無所謂。”
可就在當晚,他失眠瞭(le),躺在床上隻覺得後怕,“一閉上眼睛,就看到塌方裏面的人,(喊)救命、救命,想到就睡不著(zhe)。”
比他還睡不著的,是妻子。
黃建度16歲喪父、19歲喪母,直到26歲與妻子結婚,才再次有瞭(le)家。兩人從(cóng)賣菜開始白手起家,一起在深圳紮根,對他來說,爲自己的生活打分,滿分100分的話,那麽“我老婆比我厲害,她是八十分,我是二十分。”
夫妻感情甚笃,正因如此,當妻子數落他,“如果你死瞭(le),我怎麽辦(bàn)”的時候,他沒有瞭(le)面對鏡頭時的“義正詞嚴”。隻是每天照常陪妻子散步,拌嘴也少瞭(le),“很多事情以前放不開,(現在看)都是小事。”
這次失眠持續瞭(le)大半個月才有所好轉。五月下旬,黃建度第一次點開相關新聞,在此之前,“我不敢看,沒有膽(dǎn)量去看。”
一家人之間不再聊這件事,黃(huáng)建度本人更不會主動(dòng)提及。親戚問,他就隻是客氣地說,和新聞裏看到的差不多。
不過,面對媒體採(cǎi)訪,黃建度還是會盡力回答,唯有談到一輛輛車掉進深坑的瞬間,他還是情緒激動。12月初,黃建度在一次採(cǎi)訪中哽咽瞭(le)三次,每次都“卡”在相同的地方,“過去六七個月,還是控制不瞭(le)。”
04.變瞭
事發後,有朋友對黃建度說,“你像變(biàn)瞭(le)一個人。”
黃曼秋發現,父親不那麽暴脾氣瞭(le)。年輕時候的黃建度,用女兒(ér)的話說,就是“天不怕地不怕”。
15歲那年,黃建度在農村讀小學,看見“大同學”在籃球課上欺負“小同學”,他上前阻攔,結果被對方狠狠打瞭(le)一拳;19歲,他見有人擺(bǎi)攤霸占地盤,他“看不過去”,沖上前就跟人理論;上世紀90年代初,當他還在賣菜謀生時,聽到有人說要借50元錢回家,二話不說就給瞭(le),之後也沒見人還。
明知如此,他還是“凡有人求我辦事,我盡力辦好”。之所以這樣做,在他的口中被歸結爲“沒辦法”:跪地攔車,“沒辦法”,“我如果沒有這樣去救人,我一生會自己恨自己”;接受採(cǎi)訪,“沒辦法”,“這是人家的工作,他們也很辛苦”;沒見過的人來加他微信,“沒辦法”,他怕人家說自己“當上英雄就清高瞭(le)”,不好意思拒絕。
“一個人(一生)才幾十年,我的性格就這樣,第一憑良心做事。”黃建度說。前不久,他又一次回到老家,看到自己用“見義勇爲”獎金捐種的香樟樹,在當(dāng)地示範村口直挺挺地立著(zhe),葉子很大,“很茂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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