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年來,54萬餘名大學生志願者和西部雙向奔赴,一句“這裏需要我”,就來到祖國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在廣袤的西部大地書寫瞭(le)爲中國式現代化挺膺擔當的青春史詩。近日,團中央“青春爲中國式現代化挺膺擔當”大型主題宣傳的採(cǎi)訪團走進新疆、走進兵團,走近西部計劃志願者的火熱實踐,一起傾聽他們的熱血與奮鬥、奉獻與成長……
一群年輕人要橫穿大半個中國,抵達(dá)昆侖山北麓、塔克拉瑪幹(gàn)沙漠南緣,去支教。
這是一個(gè)許(xǔ)多父母都不能理解的選擇。
“這個(gè),能不能别去?”離家前一天,母親懇請似地問邱瓊瑤。她的家鄉在山西長(zhǎng)治的農村,母親希望她考家鄉的公務員。
安徽财經大學的李添琪去年就決定去新疆支教,父親知道時,在電(diàn)話那頭先是一陣沉默,“我隻有你一個女兒,你能不能不去?”李添琪哭瞭(le),甚至覺得自己不孝。
廣東(dōng)深圳人許佳佳第一次把消息告訴父母時,父母很震驚。“難道廣東(dōng)就找不到你滿意的工作瞭(le)嗎?”父親說:“如果你真的找不到工作,家裏又不是養不起你!”
一.“睡一覺(jué)醒來(lái)是沙漠”
最終,他們還是出發(fā)瞭(le)。
自“大學生志願服務西部計劃”實施21年來,已有54萬餘名高校畢(bì)業生,到以西部地區爲主的基層(céng)開展志願服務,少則一年,多則三年。
邱瓊瑤是從(cóng)山西出發的,李添琪是從(cóng)黑龍江出發的,許佳佳是從(cóng)廣東出發的。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新疆。火車(chē)到後半程,邱瓊瑤“睡一覺醒來是沙漠,睡一覺醒來還是沙漠”,她想,新疆這麽大,這裏的人,要怎麽翻越沙漠和山,才能走出去。
很多人做過最壞的考慮,有的說自己能接受“旱廁(cè)”“不能洗澡”“要去挑水”等。有的志願者甚至想,會不會住進傳(chuán)說中的“地窩子”。
抵達(dá)後,許多志願者發(fā)現,如今的新疆比想象中好得多。
許佳佳被分配至阿拉爾市塔裏木中學,學校在離市區20餘公裏的綠園鎮上。到鎮上,她有種到度假村的錯覺,四處(chù)是二層(céng)小樓。小鎮的學校裏有很多的學生。校領導請志願者們吃的第一頓飯不是手抓飯或大盤雞,而是過橋米線。
阿拉爾市往南穿過塔克拉瑪幹沙漠,走500餘公裏,就是邱瓊瑤和李添琪任教的地方——皮山農場,是一個少數民族聚居的地方,屬於(yú)新疆昆玉市,挨著(zhe)和田。多年以來,有326名西部計劃志願者在這裏服務過,如今仍有73名志願者在此服務,其中28名在學校。
盡管偏遠,住所也比預期要好,多是兩名志願者合住兩室一廳,許多人很快就自購瞭(le)冰箱、廚具、電動車(chē)等。
但她們第一次去學校,就被滿校園難以打掃又嗆嗓子的沙土、灰塵(chén)震撼住瞭(le)。這兒遍地都是沙,沙子粘在地上、紅棗上、胡楊葉子上。一刮沙塵(chén)暴,沙子往他們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裏鑽,這裏年均沙塵(chén)天氣超過240天。
刮沙時,邱瓊瑤見過天邊(biān)慢慢逼近的沙牆和在風(fēng)中打轉的沙子。李添琪說,這是一種景觀,整個世界呈現出黃色。這是到新疆的志願者都會經曆的。
許佳佳是帶(dài)著(zhe)朋友送的防曬噴霧、防曬霜、防曬衣到新疆的,但她沒料到,這裏更需防的是風沙。“我們(在電視劇中)看的是阿勒泰,來到的是阿拉爾。”
二.在反複崩潰中重建
有時,他們要頂著(zhe)風沙去上課。到上課第三天,邱瓊瑤就崩潰瞭,隻不過並(bìng)非因爲風沙。
她教小學三年級,教室裏吵鬧得很,學生有的傳(chuán)紙條,有的不回教室,有的随意換座位。她制止學生,“咆哮都沒有用”,教室裏亂成一鍋(guō)粥。
在塔裏木中學的許佳佳也發(fā)現,這裏的教師要花很多工夫抓紀律。因爲教師總在不停更換。“一直都屬於(yú)一年換一個的狀态”,邱瓊瑤說,沒有固定的教師,就很難培養起學生持續良好的行爲習慣。
在崗志願者舒宏振說,有一次,他生氣地用右手拍講台震懾學生,結果手骨折瞭(le)。由於(yú)語文教師人手實在不夠,隔瞭(le)兩天,他就重回教室,用左手寫字授課。回來之後,他發現,學生突然變乖瞭(le)。
舒宏振是學音樂的,如今教語文,一個(gè)六年級班的數學教師離開後(hòu),他又開始教數學,他已是那個(gè)班“第八代數學老師”。許多志願者都身兼數職。
他們都清楚,這裏缺教師。這裏的教師隊伍通常由在編(biān)教師、特崗教師、援疆教師、志願者組成,總處於(yú)一種不穩定的狀态,流動性很強。
“一到招生季,我們教育局面臨的最大壓力是,招進來,沒有(足夠的)老師來教。”昆玉市教育局黨組書記、局長(zhǎng)張萬澤說:“現有的教師中,有志願者131名,占所有教師的10%。”“志願者對我們這裏教育的發展起瞭(le)很大的支撐作用。”
但正式上課沒幾天,邱瓊瑤的嗓子就撐(chēng)不住瞭(le),像被這裏的沙子磨過一樣,啞瞭(le)。學生還是鬧。“我都這樣瞭(le),你們就不能聽話點兒嗎?”她花70多元,網購瞭(le)一台“小蜜蜂擴音器”,但大漠阻隔,物流緩慢,兩周之後才到。
還有一次,她在學校加完班,拖著(zhe)疲憊的身軀騎車回住處,卻趕上刮沙,路燈也不亮,風大得能把車子刮倒。好不容易回到小區,打開家門,她想洗個澡,停水停電。她還沒吃飯。她大哭瞭(le)一場。
他們現在總說,生活上的苦都不算真正的苦。但适應這裏(lǐ)的生活並(bìng)不容易。
由於(yú)空氣過於(yú)幹燥,許多姑娘的護膚品消耗得要比往日快,有人緊急購置瞭(le)加濕器,或在房間裏灑水。即便是北方來的志願者,喉嚨也總難受,皮膚起皮。許多志願者三番五次地生病,有人常腹瀉拉肚子,有人常流鼻血。
在小鎮上,快遞通常要7天之後才抵達,沒有電影院、KTV、健身房,有人則拿路邊(biān)烤腸(cháng)來犒勞自己。
邱瓊瑤啞著(zhe)嗓子跟母親打電(diàn)話時,母親念叨著(zhe),“不行,你就回來吧”。
但邱瓊瑤從來沒有當逃兵的念頭。正式上課的第一周,她講瞭(le)一節公開課,爲瞭(le)講好這節課,她熬夜準備、反複訓練、逐句背稿;去講課時,上樓梯的腿都是抖的,但講著(zhe)講著(zhe)竟沉浸其中,忘瞭(le)緊張。有教師課後評價她說,“像一個(工作)很多年的老師”。
邱瓊瑤很開心,又慢慢找回對學生和自己的信心。她說,自己是在反複的崩潰中,反複地重建著(zhe),也更加堅定瞭(le)留在這裏的信念。
三.一點點改變
慢慢地,他們适應瞭(le)風(fēng)沙的世界,也漸漸走進學生的世界。
令許多志願者頭疼的是,學生們的名字長(zhǎng)且拗口,少的6個字,多的8個字。邱瓊瑤的第一節語文課就是從名字開始的,她嘗(cháng)試讓學生通過認識自己的名字來理解漢字,她也借助那些名字背後的含義來記住學生。
紅棗女孩、葡萄女孩,是李添琪最初記住這些學生的方式。有一次,她在課堂上無意間提到,“你們這邊(biān)兒的紅棗真大,老師都沒吃過”。第二天,一個女孩從(cóng)家裏拿來紅棗給她。
紅棗女孩似乎很喜歡她,總給她寫信,但信上的字歪歪扭扭,連不成句,她看不懂。李添琪問她寫的是什麽,紅棗女孩說寫的是:“老師,我好喜歡你,我長(zhǎng)大瞭(le)要掙錢給你和我的父母花。”
有一次在皮山農場(chǎng)的大巴紮(集市)遇見,她沖(chōng)過來一下子抱住李添琪。現在,她甚至有點兒不太敢和紅棗女孩說,一年後要離開皮山農場(chǎng)。
李添琪是教數學的,紅棗女孩的數學成績並(bìng)不好,最初隻能得三四十分,但她上課時,紅棗女孩會很認真地聽講,並(bìng)記錄下她的話,下課積極提問。上次月考,紅棗女孩的數學考瞭(le)80多分,期中考試考瞭(le)90多分。
“親其師,信其道。”李添琪說,“我在她身上,看到瞭(le)曾經我對(duì)老師的喜歡。”
李添琪自己就是一個被教師改變(biàn)命運的孩子。她剛上高中時,全年級有1200餘人,她排在1100餘位。有一次,一個數學老師把她叫到走廊上,談瞭(le)很多,“你這個小姑娘成績不應該是這樣”“如果不學習,就白白辜負瞭(le)父母的心”。
她感覺到一種來自這個教師的重視、信任和關懷。自那以後,她像打雞血一樣學習。“每天隻有一個信念,我要跟住那位老師,上他帶(dài)的重點班。”李添琪說,盡管後來沒能如願,但高考成績不錯(cuò),如果沒有他,自己不可能上大學。
最近,邱瓊瑤一直在看電視劇《山花爛漫時》,劇中校長(zhǎng)張桂梅講的一句話讓她頗有感觸——愛(ài)和榜樣是教育的根基。她也開始反思自己,有沒有做到真的關愛(ài)學生。
她在皮山農場(chǎng)遇到過一個問題少年,上課不聽課,亂跑,誰也管不住,令老師頭疼。運動會時,沒人願意帶他玩,他跑過來告訴邱瓊瑤,自己想參(cān)加。班上一名男生主動讓出名額,出乎意外,他完成得很好。
有一次,邱瓊瑤到他班裏聽課,那個(gè)男孩扭過(guò)頭來看她,她就示意,讓他認真聽講。後來,邱瓊瑤看到,授課教師提問時,他居然舉手想要回答問題。“雖然沒有叫他(回答),但這不就是意義嗎?”她感覺到,他似乎想要在她面前證明什麽。
起初來時,邱瓊瑤認爲自己是要做一些很偉大的事,是來建設邊(biān)疆的,但慢慢發現,“你帶給一個人一點點改變,你就成功瞭(le)”。
許多前輩(bèi)奉勸許佳佳:管學生要嚴一些、兇一些,但她還是秉承著(zhe)“快樂教育”的理念。在班裏,她提倡少用否定性的詞彙,比如不要說話、不要跑、不要動,可以換成,請保持安靜、請坐下來等。漸漸地,她看到一些孩子在用語上已有所改變。
“教育是一個潛移默化的過程。”許佳佳覺得,對於(yú)低年級的孩子,不需要拼分數,但要先在他們心中種下一顆種子。“就算我現在一個人改變不瞭(le),如果我能教出10個這樣的孩子,是不是他們10個,又能教出100個這樣的孩子?”
四.不要放棄,努力生根
許佳佳有一次去學校,帶(dài)著(zhe)平闆電腦。“老師這是什麽?”看見的學生問,“爲什麽你會有這麽大的手機?”許多大漠之外的事物對這裏的學生充滿吸引力。
一些書裏提到的事物,他們都沒見過。邱瓊瑤有時在課堂上講火災逃生,問該(gāi)走樓梯,還是坐電(diàn)梯,他們的世界裏隻有走樓梯的選項,沒見過電(diàn)梯;有時在課堂上講防溺水,可附近連一條河、一片湖都看不到。她還記得,有一篇文章裏寫,菠蘿是甜甜的,但他們不知道菠蘿是什麽。
邱瓊瑤想拓寬學生們的眼界。在課堂上,她就講講自己在外面看到的事、遇見的人、爬過的山。後來,她看到一個(gè)女生在本子上寫,以後也想去她去過的地方看看。“我突然覺得,這就是意義,給他們一點(diǎn)點(diǎn)光,就可以照亮他們。”
許佳佳最近在琢磨,想讓學生走出課堂,去更遠的地方,哪怕是到阿拉爾(ěr)市區去,看看博物館(guǎn)、紀念館(guǎn),也算是“看看外面的世界”。
周一歸校時,邱瓊瑤有時會發現一些學生作業都沒做完,“他們經常跟我說,要給家裏撿紅棗”,還有人說,要幫(bāng)姐姐帶(dài)孩子。有的學生會突然告訴她,“老師,我想請一個小時的假,我媽媽要帶(dài)我去放羊。”
“這是一個(gè)漫長(zhǎng)的戰役,不是說你一來就能夠見成效的。”許佳佳說,要靜待花開。邱瓊瑤也覺得,在這裏做志願者,不是靠心血來潮、三五個(gè)小時就能做完的,而是需要紮下根去。
有時,志願者們也會聚在一起讨論,來到這裏,到底有什麽意義,能給這裏帶來什麽?許多人都感覺到,在這裏做教育壓力很大,挑戰重重。時間久瞭(le),一些志願者顯得失落,感慨自己沒創(chuàng)造多大的價值,想提高學生成績也很吃力。
“如果這裏一帆風順,要我們幹什麽?”許佳佳說,到這兒(ér)之後,她反而找到瞭(le)久違的意義感。
邱瓊瑤如今有在此紮根的念頭,是受她男朋友影響的。他們是在崗(gǎng)前培訓時認識的。“他是我見過最正直、信念最堅定的人。”邱瓊瑤說,她男友打算留在這裏,也是受到一位留疆志願者的影響,那位志願者已在新疆紮根15年,並(bìng)娶妻生子。
看電(diàn)視劇《山花爛漫時》,邱瓊瑤還在想,在大山裏,張桂梅怎麽能幹出這麽驚天動地的事情。她想,“就是一種堅守”。隻是,談戀愛(ài)這件事,她至今都沒敢告訴母親,但她心裏覺得,如果真的想留疆,父母會支持的。
表白時(shí),男朋友對(duì)她說:“将歲月化成一首歌,留在西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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