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篇2020新浪教育盛典上教育演講(jiǎng)的文字整理。演講(jiǎng)者是一位大學教授,同時也是一位四年級(jí)小學生的爸爸。
他演講的題目是:《教育,我們這一代父母的迷茫》。
他以一名中産(chǎn)階級家長的身份,闡述瞭(le)當前教育改革家長的迷茫與困惑。
語言很犀利,未必代表主旋律,但是他的困惑和呐喊或許能代表當(dāng)下很多家長(zhǎng)的心聲。
演講者,儲殷:中國人民大學法學博士,國際關系學院教授。《我是演說家》全國冠軍。演講内容如下:
剛剛主持人說心理教育很重要,生命教育很重要,一聽我就渾身發麻。
因爲這些年教育改革一個前提就是:這個好重要,這個特别重要,然後我們來加一門考試吧。
你們覺得教育改革這麽多年,你們孩子的負擔是增加瞭還是減少瞭?
我真的覺得好害怕,孩子老讀書,不搞體育,我們就來考體育;孩子老讀書,沒有時間學音樂,我們就來考音樂……
我從來沒有感覺到自己作爲一個中國家長能那麽失敗。
比如我們剛才講自信,我怎麽教我孩子自信?我自己都不夠自信啊,我孩子小學四年級拿他的數學題給我做,我不會做呀。
教育改革喊瞭這麽多年,學生的負擔越來越重,家長的負擔越來越重,社會的焦慮越來越明顯。
可是我們看看今天所講的這一切東西跟10年前講的有任何變化嗎?
改革成不成功不要問設計者,要問我們這些實際改革的承擔者。
3:00孩子放學,我5:30下班,中間這兩個半小時誰來解決?
上重點高中的名額就那麽幾個,人人都要考大學,985、211就這麽幾個。
我告訴他這不重要嗎?告訴孩子成績不重要?分數不重要?
我們知道這個時代如何懲罰成績不好的人,不要拿小概率的事件忽悠我們。
如果成績不重要,北大老師的孩子就别上北大附中,就别上北大附小,把名額讓給我們這些在意成績的人好不好?
你們發現沒有,清華北大都有自己的幼兒園,附小附中,上的不亦樂乎。
我都比你差這麽多瞭,我的孩子比你差這麽多?我們靠什麽?那不得靠玩命嗎。
爲什麽海澱區競争這麽激烈,因爲那樣全中國最多的考二代在哪裏。
我再問(wèn)問(wèn)大家,教育的目的是什麽(me)?
他們會告訴你,教育的第一大目的是:“幫助學生成長”;
但是有沒有人告訴你:在任何一個國家裏,教育都是用來實現社會分層的。
相比於資本,相比於身份,相比於關系……通過考試來劃分人的階層是最合理的事情。
東方國家的考試是幹什麽用的?不是田園牧歌,爲瞭幫助你成長,不!不!不!
考試是爲瞭決定你畢業以後掙1萬塊錢?5000塊錢?3000塊錢?還是到勞動力市場去打零工?教育是幹這個的。
所有教育專家講的所有的夢想,作爲一個家長告訴你們,對我一點用都沒有。
我知道孩子考不上重點中學會面臨什麽樣的結果,我知道我的孩子如果考不上重點大學會面臨什麽結果?
在我承受這麽重大的壓力之下,你跟我講情懷,我怎麽能夠接受?我怎麽可以接受?
教育越來越公平瞭嗎?
作爲一個大學老師,我知道我們重點高校裏的農村孩子越來越少,減負真的讓孩子更輕松瞭嗎?
我的孩子在學四五年級的知識;他的同學已經在學初中二年級的知識瞭。
我的孩子上800塊錢一個小時的班;他的同學上2000塊錢一個小時的班……
我的小學是無憂無慮玩過來的。現在我的孩子每天放學非常自覺的上輔導班,寫作業,爲成績焦頭爛額,這就是減負的結果嗎?
在出口有限的情況之下,壓縮瞭公立教育的時間,減輕瞭孩子在學校裏的負擔,隻會有一個結果,就是大家要掏錢在校外去買。
爲什麽現在農村孩子競争劣勢越來越大瞭?買不起、買不到啊。
我今天不是以一個教育從業者的人員跟大家講這段話,我是一個家長的名義講這段話。
因爲我坐在下面聽瞭那麽多的教育理念裏面,我覺得怎麽跟我身邊發生的事情沒有任何關系。
我非常困惑,我的孩子才四年級,還沒有到初中高中,我的萬裏長(zhǎng)征才是第一步,我的精神狀态就已經有些恍惚瞭(le)。
這個時代的教育是不是把太多的東西轉嫁到瞭父母身上?
你看,我們要懂輔導功課,我們要有時間接送孩子,我們還要陪孩子共同成長享受歡樂,我得多有錢才行。
我問問大家,設想一個每天工作10個小時的人(這是北京的常态),每天工作10個小時,每個月的房租或者是按揭占到他工資的40%左右,他還有父母要養,他還有孩子要養,他每天在通勤車上,在地鐵上的公交車上……
中國的教育改革到今天爲止,如果沒有勇氣反思這10年來對家長造成的壓力,如果沒有勇氣去面對現在真正學校課堂中發生的事情。
因爲在我那個時代的教育,起碼大家不是拼家裏的錢,而是拼誰聰明,誰在課堂的學習效率高。
在我那個時代,起碼孩子在小學的時候還有時間踢足球,踢足球還不用考試!
我那個時候跳繩是因爲我喜歡,而不是因爲今天要達到北京市的标準。
這個标準不好達到啊,連跳繩我都得送孩子上個輔導班才行!
我希望,我們這個時代的教育給普通的家庭,給普通的孩子更多的機會,實實在在的給他們更多的機會,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