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保安“逆襲”成職校校長(zhǎng)後(hòu)……
張俊成在北大當(dāng)保安時的留影。受訪(fǎng)者供圖
因爲以北大保安的身份考入北大法律專業自考專科,張俊成被冠以“北大保安讀書第一人”的頭銜,迎來人生的高光時刻。高光之後,他回到家鄉山西長治,在中職學校任教、辦(bàn)學。從燕園汲取的養分不斷滋養著(zhe)他,如今,張俊成期望辦(bàn)一所國學氛圍濃厚的職校,通過“以禮服人、以德化人、以技立身”感染更多少年,讓他們不僅有技能傍身,而且有規矩、知敬畏。
對於“北大保安”這個标簽化詞語,張俊成頗有些不以爲然,“保安的勵志故事多瞭(le),並(bìng)不是一種固定的成長模式。”
但每隔數年,“北大保安”總會被炒熱一番。這時,被冠以“北大保安讀(dú)書第一人”頭銜的張俊成,又會成爲媒體焦點(diǎn)。
最近,他的舊聞又登上瞭(le)熱搜。直播平台發來邀請,他一概不應。媒體提出採(cǎi)訪,他一一婉拒。
20多年來(lái),張俊成對(duì)現身媒體的高光時刻,感受、态度早已不同。
20歲時,他還在北京大學西門執勤,他與老外說英語的故事登瞭(le)報,驚喜之餘,他心生渴求;30多歲時,作爲民辦(bàn)中職學校的常務副校長,他想過借力媒體,壯大學校聲譽;到40歲創辦(bàn)中職學校時,校長張俊成已不願多談自己的“老皇曆”瞭(le)。
4月12日,張俊成在山西長(zhǎng)治市潞城中學演講時,更多地講述瞭(le)自己學生的故事。
“在場(chǎng)兩百名師生,一多半抹瞭(le)眼淚。”演講結束,潞城中學校長張金紅感慨地說。
“不意外。我的學生都是在中考失利後,走出迷茫,邁向社會的。他們的成長(zhǎng)經曆,更能打動(dòng)生活在這個時代的娃娃們。”張俊成答道。
求學北大圓夢,因清華校訓“改名”
在年少時的記(jì)憶裏,張俊成隻覺(jué)得生活“很苦”。
他在家中排行老七,初中畢(bì)業時,哥哥們正待娶親。經常拖欠學費的張俊成,“自覺地”放棄瞭(le)學業。14歲的少年,開始瞭(le)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勞作,一度還在“黑口子”挖鐵礦。
幾年後,張俊成終於(yú)央得母親同意,第一次來到長治市,在汽修廠做臨時工。不久後,他在招聘公司報瞭(le)名,到北京後才知道是去當保安。
18歲的青年充滿憧憬,他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崗(gǎng)前訓練中,最終以綜合考核第一名成績,被分到瞭(le)北大保衛崗(gǎng)。
穿上筆(bǐ)挺的制服,這個瘦高的青年揮灑著(zhe)青春熱情。兩個月試用期滿,張俊成獲得提拔,擔任北大西門保安班班長。
他鼓動(dòng)隊員,比照天安門升旗儀式,踢正步、齊敬禮、喊口号,做崗位交接。一時間,保安班成瞭(le)西門這個北大地标性建築的一道新風景。
當(dāng)保安並(bìng)不讨好,難免與進出人員發生龃龉。再看看校園内意氣風發的北大驕子,張俊成心生沮喪。他開始記日記,“當(dāng)作一種情感宣洩。”
值班站崗中引發的不快,並(bìng)沒有侵蝕張俊成的心氣。當他瞭(le)解清華大學校訓後,便以“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自勉,還将自己的名字“張俊成”寫成“張君成”,並(bìng)以新名字拿到過表彰證書。
張俊成決心學英語,不斷(duàn)豐(fēng)富自己。
白班站崗不能看書,他就值夜班,無人時大聲朗讀英文。時間一長,不少北大師生都知道,西門有個愛(ài)學習的保安。英語系的曹燕教授,還爲他辦瞭(le)免費的英語聽課證。
張俊成在保安、學生之間切換,用比别人快一倍的速度,啃下瞭(le)13門專業課程,成功拿到北大法律專業自考專科畢(bì)業證。在他帶動下,十餘名北大保安相繼加入讀書考學的隊伍。
學業有成,朋友擴圈,遇見愛(ài)情……20多年來,每每翻閱從(cóng)北大帶回的4本日記,都會讓張俊成充滿力量。
一說到他的學生,張俊成就會(huì)滔滔不絕。本報(bào)記者 劉建林 攝
“找準人生賽道,讓生活充滿可能”
選擇的時刻到瞭(le)。1999年,23歲的張俊成決定離開北京,回鄉陪伴待産(chǎn)的妻子。
受燕園熏陶,張俊成意識到自己已離不開教育行業。北大的經曆,幫(bāng)助他順利入職長(zhǎng)治一家中職學校。不久,他通過試講評審,成爲一名任課教師。
因爲知識面寬、思想前衛,行立坐卧有威儀,張俊成受到學生喜歡(huān)。他時常讓學生寫心得體會,他在下方回複(fù)批語,以書信方式交流。
不久,張俊成被安排當班主任,接手“刺頭班”,班裏調皮搗蛋的學生多,遲(chí)到、抽煙是常事。“沒有教不好的學生,隻有不會教的老師。”張俊成堅持與學生平等相處(chù),真談心、談真心。
張俊成和學生們同吃同住。他把被子疊(dié)得像豆腐塊;提前十分鍾到操場(chǎng),集合學生跑操;跟學生一起排隊打飯、一個桌上吃飯;和學生打球,他還故意輸幾個球……
張俊成曾經的學生劉劍波說,對(duì)“問題學生”,張俊成逮著(zhe)空,就找他們聊天。
“讓學生願意說出心裏話,才能引導(dǎo)他們找準人生賽道,讓生活充滿可能。”這是張俊成一路走來的總結,也是他對教師團隊(duì)的要求。
爲瞭(le)學生,張俊成放棄瞭(le)進入公立高職院校工作的機會(huì)。
因中職辦(bàn)學艱難,學校關閉轉設時有發生,張俊成輾轉於(yú)多個學校,但始終未離開中職教育。
從87人到1471人,張俊成曾在一家中職學校擔任常務副校長8年,這是他任職期間的學生人數變化。随著(zhe)對中職教育的認識和理解更深入,張俊成動瞭(le)自己辦校的念頭。
“即便中職學(xué)校,也是做學(xué)問(wèn)的地方”
近年來,随著(zhe)國家對職業教育的重視,越來越多的初中生在畢(bì)業後進入中職學校,用一技之長敲開成才大門。
2015年,張俊成與朋友一起創辦(bàn)瞭(le)長治市科技中等職業學校,擔任校長。目前,學校設有航空服務、機器人、動漫設計等十幾個專業,學生人數已達1350餘名。
中職教育階段的孩子大多在15歲~18歲,處在人生的分岔口,正是素養、技能形成的關鍵期。張俊成看著(zhe)這些孩子,就像看到瞭(le)當初的自己,“如果沒有北大的經曆,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會是什麽樣子。”談及教育實踐時,他總是不斷提及從燕園汲取的養分。
“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就是讓不善學習、底子差的孩子,把失去的自信心、興趣點(diǎn)找回來,能習得一技之長(zhǎng)。爲此,張俊成常勉勵教師團隊,“即便中職學校,也是做學問的地方。”
爲達成辦(bàn)學目的,張俊成嚴格日常管理,幫(bāng)助學生們養成良好的行爲習慣。
在校園裏,學生們身穿迷彩服,列隊跑步前進;宿舍床鋪上嚴禁擺(bǎi)放物品,被子要疊得像豆腐塊;早上要出操,飯前集合唱歌,晚上準時熄燈(dēng);學生校内消費,每天限額40元,督促學生力行勤儉節約。
張俊成期望,能辦(bàn)一所國學氛圍濃厚的職校,通過“以禮服人、以德化人、以技立身”感染更多少年,讓他們不僅有技能傍身,而且有規矩、知敬畏,走出自己的成長(zhǎng)軌迹,成爲一個對社會有貢獻的人,就像當年燕園大師對他的熏陶一樣。